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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第一次回沪探亲之旅
时间:2018-05-30
记第一次回沪探亲之旅
  文/ 周俊良   1965年支边参加新疆建设
   
    每当看到一年一度春运期间返乡的农民工(还有学生)整夜排队买不上一张火车票,以及上火车时大包、小包、女人、小孩拼命挤火车这种情景时,我们这些当年的新疆上海知青朋友无不动容,思绪就会飞速回到我们当年回家探亲时比这还要艰难的情景……
      时间回到那“激情燃烧”的那个年代,我们上海知青在新疆战天斗地四、五年后终于开始可享受第一次回沪探亲的待遇,思乡、思亲人的愿望即将实现时的那个激动心情无法言表!然上海知青十万之众,就是每年批准两万人探亲,五年才能周转一次,探亲谈何容易,那时我们中十年还未回家探亲过的人都有。但就这一年两万人马探亲,几乎都只能在农闲的冬季春节前才能获批,因而就造成成千上万的上海知青以及还有其他地方需回内地探亲的人们,都要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从天山南北,汽车颠簸好几天、行程上千公里(农三师的超过1500多公里),吃尽路途之苦后,再向乌鲁木齐和吐鲁番的大河沿这两个火车站拥去,就是上了火车,对上海知青来说前面还将迎来的是又一次4,000多公里更长距离的艰难“远征”——目标上海
      我第一次真正享受探亲假是1971年初,这是我从1965年进疆第六个年头才享受到的第一次探亲。其实我从1969年起就年年都打探亲报告,团里都借口我是1968年才从政干校分到187团的,本团工作还不满三年故不能批,你再据理力争,不批就是不批,你去找谁论理?真因为第一次探亲来之不易,所以我对第一次探亲的经历记忆犹新……
  我当时所在的农十师187团农场在新疆的阿勒泰地区,离师部北屯约20公里,那时团场职工探亲除个别人托关系能搭上本团场的便车外(那时农场均无营运客车),一般都要到师部北屯汽车队去购票上车。那次探亲我是有本连队的小车(即28拖拉机)顺便带到北屯的,由于大雪我在北屯又耽搁了好几天。后来天气转好,因聚集在北屯探亲的人越来越多,师部汽车队决定抓紧多安排几辆车去乌鲁木齐。
  出发的那天气温仍在零下20多度,再加上前不久塔城地区刚发生过客车遇寒流冻伤冻死人的事件,故汽车队要求上车的人必须穿上皮大衣、棉大衣、戴上皮帽子等。记得有一位188团的职工因穿的棉衣棉裤稍单薄些不让上车,后在汽车队一位熟人抛给他一条破棉被后才终算让他上了路,还引起我们车上的人哄堂大笑。我穿的全副“武装”都是向师勘测队一位朋友处借来的,他叫我到乌鲁木齐后丢给师招待所工作的他一位老乡那里即可。人上了车、坐上了自己的座位(其实就是自己的行李),一切安排停当后,我们带帆布帐篷的解放牌大卡车(那时跑长途客运全用大卡车,现在的大巴士根本不适应那里的路况)出发了,一路上经过我国十大淡水湖—福海西岸边令人惊心动魄的崎岖山路、越过准噶尔大沙漠西部边缘的和什托洛盖煤矿区、被人称为“魔鬼城”的乌尔禾地区、克拉玛依大油田,再经过农七师奎屯、农八师石河子等地区,历时3天行程750多公里才到达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首府乌鲁木齐市。
       三天汽车的艰难真说不完:路途颠簸、吃睡不好、洗刷不便、虱子满身等等,但那次给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冷”。我这里就说一个“冷”吧!我们那次坐的帐篷汽车,四面透风,车内车外同一个温度—零下二、三十度,汽车风驰电掣,寒风嗖嗖刺骨,冻得你手脚麻木,大脑迟钝;呼出的热气在口罩、帽檐上结成厚厚的白霜;刚开始车厢内还稍有的话语声、说笑声,随着长时间的“冷冻”,也逐渐销声匿迹;人们的手脚由刚开始感到冷、冻,到完全麻木,甚至失去自觉。虽然我们开始还互相动动,增加些血液流动,预防冻坏,但到后来连这些意识也会模糊,人似乎已麻木到了无意识的状态。到这种状态其实已很危险,好在驾驶员每开一、二个小时,总停车叫我们活动活动,有时硬叫我们下车走走,其实这时我们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先让麻木的双脚慢慢缓过神来,再小心翼翼地勉强在大家互相搀护下爬下车。驾驶员反复提醒我们:“在车上千万不要睡觉,这么冷的天睡觉要出事的!”驾驶员带着我们一车20多人责任太重大了。我们这些乘客虽时常冻得迷迷糊糊,但隔一段时间总有人会叫一下“大家醒醒、醒醒,不要睡了!大家都动动!”在外好心人还是不少!
  再说驾驶员把我们送到了乌鲁木齐火车站,只见售票处人山人海,尤其是往上海方向的54次购票窗口处人更是特别拥挤。上海知青回沪的唯一通道就是乌鲁木齐至上海的每天只有一趟的54次直达列车,当年我们十万上海知青就是有这趟列车分批运送进新疆的。据说当时这趟直达列车主要就是为已在新疆的十万上海知青以及为将来更多的上海知青进出新疆方便而开通的。吐鲁番的大河沿和乌鲁木齐两个车站而后就分别成为南、北疆上海知青乘54次回上海的必选车站,每年回乡探亲期间,这两个车站每天人山人海,购票难和上车难是全国铁路系统出了名的,真有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之味。
   我到拥挤的人群前一打听,不要说是当天的了,就是明天的车票也已卖完,现在排队的都是准备在车站过夜等待明天上午买隔天车票的人。我们这些在乌鲁木齐无亲无眷的人,根本不敢回自己师招待所过夜,只有拼着老命在此老老实实排队,别无它法。好在那时倒票、黄牛、乱插队的人很少,谁在前想插队,后面的人一叫,一般都会感到不好意思。从当天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我们其中的五、六个人一直坚持维持秩序,轮换休息,好在排队的兵团人多,他们的觉悟就不同一般,十七、八个小时排下来,队伍始终井井有条。
  我们排了一晚上队,第二天都顺利买上了有座位的隔天火车票,我们在自己十师招待所又休息了一天,精力很快恢复,所以上车的那天人虽很拥挤,但我随身携带的棉花、葵花籽等几十斤重的东西并不费多大力气就很顺利地经过验票挤进了车站。
  我们乘坐的54次列车在下午5点多钟发车,经过约180公里的运行,在晚上8点就准时来到了大河沿,天还没有暗(由于时差关系,我们说的8点在那里只不过6点),从车厢窗口看出去,只见车站上黑压压的都是人,身旁堆满了大包小包,有的还带着孩子,焦急地等待上车。南疆的朋友一路上比我们北疆的不知辛苦多少倍,他们从农场出发到大河沿,路途遥远,还要翻越天山,不少路段极其危险,少则用二、三天,多则五天、六天,甚至有十多天的,常人不可思议。我们的列车一停下来,只听见“开窗!开窗!快开窗!”的嚷嚷声,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行李,还有小孩怎么可能从每节车厢仅仅只打开的一扇门中挤进来呢?从窗户爬进来是绝大多数人的必然选择!除非你不想走!坐在车上的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阿勒上海人”,太同情他们的境遇了,靠窗的朋友们人人帮忙把窗户打开,下面兵团的人们个个不愧为戈壁滩上炼就的英雄、好汉!他们飞速地将大堆、大堆的大包、小包以及女人、小孩从窗口塞了进来,里面的人接上包就朝走道中抛,接到的是人就朝里猛拉,整个过程就那么几分钟。男人们把所有的人和物塞进车内后,然后两手抓住窗框一撑,再那么轻轻一个用力,一个抬腿,像运动员跨越单杠表演一样,一下就跨进了车厢,那种潇洒的感觉,简直是无与伦比!上海列车员看着这些人从车窗中进进出出,睁一眼闭一眼,毫不阻拦,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了,有的甚至还叫“快一点,快一点!”如果按常规一律从车厢的一扇门上客,大河沿车站不被耽搁半小时才怪呢?
  这时车厢内一片乱哄哄,刚上来的人首先是认包、找包,刚才上车时大家团结一致只顾把东西塞进来,现在包堆在哪,从哪个窗口塞进来的根本搞不清,把这大量的行李包裹全部理清放妥当,还要费不少力气和时间。54次列车真正拥挤不堪、严重超载从大河沿才算真正领教:座位下、走道上、车厢连接处、洗刷处,只要有空挡处都被堆上了行李;每排座位间除了座位上的十人外,少说还要站上五、六个人,甚至更多。到晚上根本无法睡觉,人坚持一天还勉强,三天四夜都不睡谁也顶不住,大家只好坐在行李上挤在一起闭一下眼;稍有办法的人硬在座位下挤出一点地方,放上几张报纸或一块塑料布,人卷缩成“虾”状,“美美”睡一觉,而后此地就成了几位好友轮换睡“卧铺”的宝地。我虽有座位,但人始终也被挤得动弹不得,不过终算还可以靠着座背睡一会。坐上这拥挤不堪、水泄不通的列车遇到的问题还有不少,例如缺水,从大河沿到甘肃玉门近千公里路程,要行驶十五、六个小时,一路上无水可加,水的问题直到过了兰州(离乌鲁木齐1900多公里)才真正有根本好转。无水,人们无法洗刷,口渴难忍;无水造成人们身上臭、厕所臭,拥挤的车厢充满污气,难以忍受。又例如超载严重、人挤人、行李堆满走道,列车上根本无法供应用餐,有时一天吃不上一顿饭;乘客用厕更成问题,上一次厕所需“翻山越岭”、“艰难跋涉”,还要耐心排队,如碰上“内急”或小孩用厕那真是要命!
  当列车一过长江踏上美丽富饶的江南地区,有些朋友已迫不及待地将行李架上的行李往下搬,没地方放,情愿把行李放在座位上,人却个个站着,大家眼睛望着窗外朝后飞奔的江南大地,眼中都含着激动的泪花,这时人虽在南京,心早已飞到了上海。54次列车(此时车次其实已改为51次了)经过三天四夜80多小时4000多公里的长途跋涉,误点三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上海火车北站。这时老北站天目东路出口处两旁早就站满了接客的人们,他们已焦急等待了几小时,此时均两眼紧紧盯着出口处,寻找着各自的亲人。我们这些经过长途跋涉从大西北戈壁沙漠回来的人,个个灰头土脸,或胡子达拉,或披头散发,均疲惫不堪,身上背着包,手上还提着行李,缓慢从出口处出来。那天,我们几个提着行李包裹,是乘51路公交车回到大八寺(即现在的大柏树)附近的我的老家—狄家浜村的,在家已等不及的我的两位老父母早已走出家门在村头焦急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多年未见的父亲(71岁)、母亲(66岁)老了,头发花白,脸上都已布满了皱纹,就是这样岁数的老人继续还在农田里干活(农村当时还没有建立享受劳保的制度)。我流泪了,心都碎了!
   45天的探亲假,去掉两头路上的天数,真正在上海就那么20多天。还要走亲访友,买这买那,留在家中陪伴两老的时间很有限。在那物资短缺、什么都要凭票证的年代,上海的父母、哥嫂生活也都很艰苦,但她们还是将牙缝中省下的副食品、日用品叫我们都带上。迎接我们的回疆之旅又将重复前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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